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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挥惩戒的育人功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教育惩戒制度

浏览量:  发布时间:2021-08-24 13:46  作者:蔡海龙   来源:人民教育



教育部近期印发的《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试行)》简称《规则》,以部门规章的形式系统规定了教育惩戒的属性、适用范围以及实施的规则、程序、措施、要求等,激发了社会普遍关注和热烈讨论。学校在实施教育惩戒的过程中可能会遭遇哪些问题和挑战?《规则》本身还需要在哪些方面予以健全和完善?对于上述这些问题的回答,不仅关涉到《规则》本身是否能够落地,而且对于促进学校依法治校和教师依法执教以及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和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亦具有重要意义。

一、通过实践健全和完善教育惩戒制度

《规则》以立法的形式明确了教育惩戒的性质和目的,规定了教育惩戒实施的程序和要求,为教师依法执教、学校依法管理提供了有力的法律支撑。然而,法律的生命在于执行,法律如果不能得到有效实施,便不可能发挥调整社会关系的作用。为确保《规则》本身的实效性,应在执行的过程中对其予以必要的补充修订,使其通过实践予以不断健全和完善。

1. 完善教育惩戒实施的制度设计

《规则》规定了学校和教师可以实施教育惩戒的情形、可采取的惩戒措施以及实施惩戒的原则和程序,为教育惩戒的实施建立了基本框架。然而, 由于学校生活本身所具有的丰富性和多样性,这一框架尚不能完全适应实践的需要,还需要通过制定

具体的实施细则来加以补充和完善。为增强《规则》的适用性和可操作性,首先应对惩戒实施的情形进行细化和补充。从类型来看,《规则》仅规定了学校和教师可实施教育惩戒的几种主要情形,显然无法满足学校开展教育教学以及安全管理活动的需要,因此需要通过制定校规校纪、班规班约等形式来进行补充和细化。其次,应当进一步明确惩戒措施的内涵和实际操作程序。《规则》根据违规违纪行为的情节轻重规定了不同形式的惩戒措施。有些惩戒属于内涵清晰便于施行的,如点名批评、责令书面检讨等 ;而有些惩戒如额外的教学任务或班级公益服务任务、一个课时以内的罚站、不超过一周的停课或者停学等,其本身存在较大的可自由裁量空间,在实施的过程中容易引发争议,需要通过制定必要的实施细则予以规范。又如,根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如果学生违反校规校纪情节严重或影响恶劣,学校和家长可采取训导、训诫、教导、管教等形式的惩戒。然而,何谓训导?它和训诫、教导、管教之间构成何种关系?如何有效实施这些不同形式的惩戒?《规则》本身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 还需要通过实施细则来予以回答。此外,根据《规则》的规定,教育惩戒的实施应当遵循教育与法治的基本原则,然而在实践过程中,教育与法治的要求有可能存在冲突,如何实现二者的有机结合,如何根据不同年龄阶段的学生选择相应的惩戒形式等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讨论以达成基本共识。

2. 加强对学校制定校规校纪的监督和指导

考虑到实践中各地、各校、不同教育阶段实际存在较大差异,《规则》规定学校可以结合本校学生特点,通过制定校规校纪规定相应的教育惩戒措施。这种赋权制度设计有利于学校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实施细则来细化政府规章的规定,但也不可避免会给一些地方学校带来压力和挑战。尽管教育法赋予了中小学校独立法人的地位,但是由于结构和功能上的特点,我国中小学校在自主制定规则进行管理的能力方面长期处于薄弱的境地。特别是由于不同地域之间、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学校在办学和管理水平上的差异,如果学校管理者缺乏应有的法治意识和法治素养,校纪校规就有可能被异化为侵犯学生权利的手段。雷思明的研究表明,在实践中由于校规制定者的法律意识不够强,或是教育观念上的偏差,导致不少校规的内容违法,侵犯学生的受教育权、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名誉权的奇葩校规屡屡出现。[1] 尽管《规则》在赋予学校自主权的同时要求各学校在制定和执行校规校纪过程中建立相应的民主和监督机制,但这种机制是否能够发挥作用,是否能够确保规则本身的科学性与合法性, 仍然受到某些实际因素的影响。中小学生的身心发展尚不成熟,即使是轻微的惩戒亦有可能成为影响其成长和发展的关键因素。由于惩戒行为本身所具有的侵益性使当事人的利益受到侵害——编者,惩戒的实施直接影响师生的权利和义务,对于中小学校制定的校纪校规,教育行政部门不能采取一放了之的简单态度,而是应当积极履行好相应的服务指导责任,通过为学校提供指导框架和范例文本、聘请专业机构提供合规审查服务以及实行必要的核准备案程序等措施,来保证校纪校规的科学性与合法性。

3. 强化对教师依法实施惩戒的支持和保障

《规则》明确了教师可以在规定的情形下依照法定的权限和程序实施教育惩戒。但是,如果教师所实施的教育惩戒超出了合理和必要的范围,或有对学生进行体罚、变相体罚或其他侮辱学生人格尊严的违法行为,那么教师本人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责任的形式上来说,教育惩戒的实施可能导致三种不同的法律责任 :一是民事责任。作为教育活动的内在组成部分,教育惩戒应属教师的职务行为,其所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学校法人承担,教师个人仅对违法违规行为承担被追偿责任。二是行政责任。如果教师违反规定对学生实施惩戒,可视情节轻重给予批评教育或给予处分。三是刑事责任。如果教育惩戒严重违法涉嫌犯罪,教师个人需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与这些可能的法律责任相比较,现行法律法规对教师的支持和保障还存在明显的不足。一方面,《规则》仅规定了教育惩戒的基本框架而缺少具体的实施细则,不足以为教育惩戒的实施提供明确的行动指导。另一方面,教师并非专业的执法人员,对违规违纪行为严重程度和惩戒措施与过错程度适应性的判断能力不足,难免存在自由裁量失当的可能,导致不当惩戒的风险无法得到有效控制。《规则》要求教育行政部门支持教师依法依规实施教育惩戒,规定学校不得因教师并无过错的惩戒行为给予其处分或不利处理,一定程度上有利于降低教师承担被追偿责任和纪律责任的可能性,却不能完全消除可能的法律风险。由于部门规章的效力等级相对较低,《规则》对教师实施教育惩戒的支持和保障还存在局限,这使得教师在面对违规违纪行为时还存在顾虑心理。为了支持保障教师依法依规实施惩戒职责,教育行政部门应当为教师实施教育惩戒提供更具操作性的清单和行为模板,应当通过与司法部门的密切协同确定教育惩戒相关诉讼受理和裁判指导性原则,应当为教师提供必要的法律咨询和法律援助服务。

二、探索有利于学生发展的教育惩戒方式

作为一种针对学生违规违纪行为的教育手段, 教育惩戒确实能够在某些时候起到促进学生认识和改正错误的教育目的。然而,教育的本质绝非只是行为的训练。现代教育所关注的不仅仅是知识技能的传授或是行为模式的塑造,更为重要的是通过引发学生内心灵魂深处的变革来培养适应社会的情感、态度和价值观念。雅斯贝尔斯曾言:“所谓教育,不过是人对人的主体间灵肉交流活动,包括知识内容的传授、生命内涵的领悟、意志行为的规范,并通过文化传递功能,将文化遗产交给年轻一代,使他们自由地生成,并启迪其自由天性。”学校在开展教育教学和学生管理活动中,应当将学生视为一个平等鲜活的个体,充分发挥其作为学习和发展的主体作用,通过师生之间的交往对话和平等互学来实现共同成长与发展。

作为教育活动的内在组成部分,教育惩戒的实施应以学生的发展为目标,始终遵循学生身心发展的规律。对于犯有违规违纪行为的学生,教育者应当首先了解他们所处的心理状态以及是否存在特殊的教育需要,应当采取积极措施帮助他们摆脱困境以便恢复对学习的适应状态,而非动辄使用惩戒作为规训和控制的手段。否则,教育惩戒的实施甚至有可能产生对学生发展的负面影响。对此,美国从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实施的“零容忍”政策为我们提供了深刻的经验和教训。“零容忍”教育惩戒遵循长久以来占主流地位的“报应性”司法模式,强“犯罪—惩罚”的惩戒模式,关注学生具体行为对规章制度的违反,然后依据相关制度的规定来对失范学生进行惩罚。不可否认,“零容忍”教育惩戒在提高威慑、维护秩序等方面功不可没,但其未能真正实现提升校园安全和教育质量的制度初衷,反而还导致大量失范学生很难再回归校园、青少年犯罪率提升以及少数群体学生被不公惩戒等现实问题。为了解决这一系列问题,自奥巴马政府以

来,美国一直在尝试探索更加有利于学生成长和发展的教育惩戒方式,比较典型的有“恢复性惩Restorative Discipline“积极行为干预支持”

Positive Behavior Intervention & Supports“。恢复性惩戒”源于司法体系中的“恢复性”司法理念,在实践中主要包括对失范行为发生前的预防措施和失范行为发生后的处理措施两个方面,前者强调通过建立理解、尊重、和谐的人际关系预防失范行为的发生,后者注重通过多主体的协商参与来共同修复伤害以应对处理已经发生了的失范行为。而“积极行为干预支持”以教会学生积极行为策略Positive Behavior Strategies)为核心,强调应当给予明确指导和实践机会促进学生的合范行为,并且通过循证性的早期预防、行为干预、跟踪辅导以及其他支持干预措施来维护校园安全。无论是“恢复性惩戒” 抑或是“积极行为支持干预”,都不排斥对惩戒及其他处分措施的使用,但与传统“零容忍”政策不同的是,二者都强调教育活动的开展应当遵循学生认知和道德发展的科学规律,无论是正面的表扬、鼓励抑或是负面的惩戒、处分,都应以学生的成长和发展为最终目的。

从本质上来说,惩戒本身只是教育的手段。如

果不能在实施教育惩戒之前给学生以必要的支持和帮助,惩戒的教育意义有可能会丧失,甚至演变成为对学生的惩罚。学校和教师应对过度使用教育惩戒的负面效应予以充分重视,应当积极探索有利于学生发展的惩戒方式,防止由于管理上的便利而形成对于教育惩戒的过度依赖。

(作者单位系首都师范大学教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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